那大概还是念一二年纪的时候,每个月随爷爷去古南街上领退休金、买生活用品。在老家的还有奶奶,跟妈妈,严格的来说,妈妈与我是一个家,爷爷跟奶奶又是一个家,可对于那时小小的我来说,分家,是他们大人的事情,与我无关。

  每个月都盼望着去古南街那一天,倒不是喜欢街上的热闹,人多是他们的热闹,与我无关,我嘴馋是那一碗肉丝煮粉、或几笼小笼包、又或者煎饼、油炸其他玩意儿。在那时的记忆里,钱是一毛一毛用的。一毛钱,便能买一根长长的辣条,可与伙伴分而食之。那时,桶装的泡面竟是营养品,只有生病时,假借胃口不好才能饱饱口福。一碗肉丝煮粉、几个小笼包子、一两串油炸,是真的足以值得我花一个月去期待的。更何况,爷爷有时会去逛书店,便可以乘机挑自己的想要的书,那一天便是我的幸运日。

  去古南不到十里路,与今相比还不如公司远,可在那时,那是遥远又繁华的地方。这十里路,走的是水路。早晨很早的时候,坐一艘漆红的铁皮船,这红,红的很旧。噪音从船的柴油发动机而来。小时候,有两个疑问,一是专职的船夫耳朵会聋吗?二是不理解,三片小小的螺旋船桨,怎么能推动一艘满载着人的铁船。

  说到螺旋三片船桨。我曾遇到令人惊讶的一幕,我曾见到一个船夫,他站带船尾边,反复不停的向河里抛一块绑着线的吸铁石,他说他的船桨丢了,他试试能不能找回来。那是的我想了什么,又与他说了什么,是想不起来了,可现在看来,真是道不尽的辛酸,营生不易。

  十里水路要半个小时,柴油发动机声音吵的要命,发动机声音已经够大的了,可是为了能够让别人听清楚自己说的话,说话的声音更是大了,叽叽喳喳的声音,不知道说些什么,在耳边嗡嗡做响。于是,我就喜欢去外面,在船头看沿岸的房子、沿岸的山。或者是找个舒服的姿势扒着,看船底往外翻的水花,水花只要船不停,便是无穷无尽,又彷佛某种奇妙的规律在里面,让人着迷。可怜的是冬天的时候,说可怜倒不是因为船头风冷,恰恰是相反,冬天的时候,爷爷便会叫我进来,我便不得不忍受耳边的嗡嗡声。

  过年的时候,也要去古南购新衣、置年货。古龙说,想轻生的人去逛一边菜市场,便会有生的意愿。确实,年前的菜场很拥挤,味道也很重。腌的竹笋、还有大红色的塑料大盆,氧气石翻滚的泡沫、肉贩子布裙上的油花,这大概就是生活的气息。相比菜场,我还是更喜欢书店。

  古南有三家半书店,街的末端坐落着古南中学,学校门口的左对面,是一家书店,以教辅为主带着些文具,这个书店的对面,也是一家书店,性质类似。而学校门口的右边,是一家一半玩具,一些教辅文具,只能是称得上半家书店。这两家半店是不记得了,记得是,一家叫红苹果书店,这家店在一条小巷子里,相比前两者要大的多,买的书类别也多了许多,不再局限于教辅。我喜欢逛这里,尤其是跟爸爸来,与爷爷还是有些顾忌,或者说是有心无胆。爸爸就不一样了,因为他从不在买书这方面吝啬。

  好多年没到过古南了,铁皮船多年以前也没有了。但是多年以后的今天,相关的记忆成了碎片,取出其中一片,却又如同昨日。想着,多年以后的某日,再次看今晚,会不会又同样如同昨晚。白驹过隙,还是要好好珍惜时间。